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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六七歲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我和最疼我的奶奶正在玩耍,突然來了幾個穿著黑衣的人,把奶奶帶上黑色的車子走了,過了幾天,我聽媽媽說,奶奶在醫院過世了。黑衣人硬生生把我和奶奶的手拉開的景象,是我腦海裡最早有關於死亡的魘影。


小時候,住在鄉下,而在鄉下,大多數生命的價值都是輕賤的,我和弟弟時常看見懸吊在細網上半腐爛的鳥屍,我們記掛那些尚有一絲氣息的鳥兒,往往就冒險去剪破細網,白頭翁、綠繡眼、斑鳩、還有些很好看的鳥兒,這些鳥兒通常也會在我們面前死去。細線絞傷了它們的羽翅,加上驚嚇過度,能活下來的很少。


小時候,還有幾件不能忘記的事。有一條狗,我們喚它小黑,他吃了老鼠藥,掙扎地死在我家旁的空屋裡,死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還有,別人家的狗總會咬死我家養的雞,有一次我站在十幾隻的雞屍裡,一心想著要怎麼毒殺那隻狗。我小時候愛捉魚蝦,那些小魚小蝦的靈活模樣讓我著迷,但最後,我總會發現,小魚小蝦很容易就死掉,從此以後,我不再愛把小魚小蝦帶回家。


從小,我已經知道,這些玩伴,這些我們周遭的生命,總有一天要死的,當它們仍然活著的時候,我就害怕了。


國小六年級,我們家養了一隻狗,黑色的公狗。他雖然頑皮,卻十分愛我,每天放學回家,我抱著他又親又抱,帶他出去散步,我最害怕生了皮膚病的狗,但他生了皮膚病,我戴起手套每天為他擦藥。他十歲的時候死了,我懦弱地無法看他一眼。我後來看到一篇文章說,有一個人因為手肘酸痛去看醫生,醫生說,怎麼會這樣呢?這個人說,因為她養了一隻大狗,每天帶它去散步的時候,狗總急著要往前衝,久了,就有這個毛病……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


「狗最近死了,半夜裡酸痛的時候就想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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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ov 04 Fri 2005 17:56
  • 往日

有時我想起舊日流光片影


矛盾地不能想像你仍在這個世界裡


呼吸


心跳


走動


言語


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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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ct 01 Sat 2005 23:44
  • 棋士

清風拂面,竹林幽靜,人們總言說此處有幾位狂放不羈、蔑視禮法的先生。


他們終日談玄醉酒,長歌當哭,彈那無弦的琴,說那無人知解的話,行那些無人不以為狂的事。他們看厭了眾人因虛偽而扭曲的面容,於是聚遊林中,斜臥下棋,看似隨意無拘,我見卻是每一子都下得嚴厲刻意,如行鋼索。


千年悠悠而過,清風依舊,幽靜如昔,那棋局未完,棋士仍然坐臥在旁,骨骸扭曲,眼睛的空洞流出血來,其色如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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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ct 01 Sat 2005 23:42
  • 獸面

就彷彿進入了沒有歇止的惡夢。


他在迂迴長道上徘徊,似乎已經走得長遠卻又回到起點。他手持利刃,斬殺那些伺機的、虎視眈眈的獸,變形的,獰厲的獸面在暗夜的閃電光芒下忽隱忽現,為了生存,他必須。


他長出了足以抵禦野獸掠食的厚殼及利刺,他的擊殺越來越有效率,再沒有獸是他的對手,他望著這長路一天天越顯荒涼空無,卻無法停止他的進退維谷,終於他凝視與他融為一體從身軀穿刺而出,那鋒利無雙的支支利刺,宣稱它們才是他的敵人、他的恐懼、他的夢魘,而他卻不得不與之為伍。


閃電怒吼著劃破整個天空,短暫光芒中他看見,那先祖所遺留滿是獸面的圖騰,恰恰遮掩他已腐爛的半邊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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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g 14 Sun 2005 00:15
  • 神話

大抵,我喜愛詭怪的神話。


像是原初之水浩浩湯湯,蛇與青蛙共生結合,仰望日神燦爛,恍然一切豐饒原來立基於此。像是傳說盤古開天闢地,人們至今仍在天地山川間尋求他的血肉、他的氣息。像是震攝於印度神祉殘暴交纏的形象,在愛慾戰爭鮮血死生間不停流轉的面容樣貌,像是北歐神話裡敘述巨人與神族爭戰不休,侏儒精靈擅長工藝,也描繪黑暗的死國及冥河。


神話裡多魑魅魍魎諸神妖物,人類、動物、鬼神的形象交錯混雜,愛念慾望曖昧難明,傳說的言語歷經時間及地域的演變依附,又多為宗教因素、政治考量所運用,愈發顯得意象混沌,我喜愛這些情節,彷彿經歷那些在火堆邊傳遞故事,專注的臉孔和充滿魔力的夜晚。


早期的希臘哲學家批評神話不過是人類的想像,這些批評是獨立思考的最早雛形,亦被視為是西方哲學的先聲,西方哲學重視事實邏輯並樂於建立新體系,似乎這個世界終究並不醉狂或者並不特別奇幻難言,追根究底自有一個公式或學說可以明晰地解剖這個世界,將體器分門別類供眾人展閱。


這樣的觀點冷靜、明確,符合昔日所謂文明的期待,影響也深遠,我們幾乎要遺忘那些在歷史幽微裡發著璀璨光華的故事。


時至今日,神話獲得較多的重視。文化人類學家研究神話,冀求能從中歸納出人類普同的思考結構,或者神話又被認為是最早的口傳歷史,許多歷史學家及考古學家為神話奠定科學考證上的基礎。在這些嚴謹的邏輯分析和考證背後,也許反而隱藏著浪漫的期待,我們彷彿心遊於一個陌生而已遠去的時代,得知亞馬遜女戰士的血脈仍在蒙古草原上奔馳,馬其頓人的形象活躍於希臘人頭馬身的傳說之中,令我們在這嚴峻而越來越相似,無法逃離的明晰理性的世界中,有短暫的沈溺夢幻之感。


我不能停止撫閱遠古工藝文明、神話歷史,為那奇幻華美著迷驚嘆,然後明白那任想像力騁馳毫無極限而人們深信不疑的過往已經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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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3 Fri 2004 21:46
帶它們回家,是不得不,百般不情願。


我向來對昆蟲畏而遠之,深覺它們難堪醜陋,其中又以蝴蝶最為令人不齒,不過是身著彩衣,眾人驚嘆其美好似麻雀躍上枝頭,我左瞧右瞧仍然遍體發寒,絲毫不覺有鳳凰之姿。


聽聞「蝴蝶蝴蝶生得真美麗」此曲足以令我發狂,只想把作詞者抓來嚴刑拷打一番,質問他是否曾經細觀蝴蝶頭胸腹腳?質問他是否曾經知覺蝴蝶鱗片觸角口吻的滑癢觸感?倘若世上昆蟲構造皆放大而觀,這世界簡直不愁缺乏恐怖表徵。


偏偏得養毛毛蟲。


我懷抱恐懼帶蟲子和蟲卵回家,一日一日我謹守分寸,觀察蟲卵是否孵化、換馬兜鈴葉、清理排泄物、隔著透明小盒瞧它們。


小黑蟲子初破卵時,尾部仍然拖著卵殼,它們抱著卵殼吃,蟲體圍成一個圈圈,我見它們姿態滑稽可笑,便越發熱心饒富興味地餵養它們。初時它們長得極快,兩三天翻長一倍,漸漸就顯出與其他種類毛蟲的不同來,色澤由暗紅漸烏黑,體節上的兩道肉刺呈圓短柱狀,白色的肉刺位於第五對,該節身體背上也是白色,像是烏中帶紅絨布上繡著一道白線,真是美極。


它們生活十分單調,但我往往癡看,忘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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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為了使人們凝視過往而存在的,沈鬱古老的歷史,是如此撼動人心。




八月中旬,自北一路南下屏東縣獅子鄉南世村,來此是為了尋找麻里巴舊部落的石板屋及頭骨架。


麻里巴舊部落是傳說中,被過山蝦吃掉的部落。後人臆測,也許當時發生了嚴重的疫病,為免部落絕滅,族人倉皇離去並視此為禁忌之地終未再回,也因此保留了完整的石板屋遺跡及頭骨架。而過山蝦是具有抗旱性可以翻山越嶺的強悍蝦類,又喜愛腐食,是以流傳如此駭人的傳說……族人遠離家園之後,回首則驚懼發現過山蝦已佔據了整個部落。


我們淋著細雨擠在小貨車後,艱難狼狽上山。路面泥濘顛簸,也顯杳無人跡,路旁便是可眺望群山的開闊視野,經雨洗刷過的林景清新翠綠,間或有使人驚喜的生物,時時令眾人驚嘆。我們接連試了幾條路,都因土石林樹坍落擋住去路,若是天色尚早,或者可以步行前往,可惜我們到達時早已過午,勢必難以成行,同伴臉上流露著失望神情,只好一路下山,看稍低的山地間植滿芒果樹。


芒果是南世鄉最主要的經濟果樹,主要栽培品種為愛文芒果,種植芒果的收益為此地居民的重要收入來源,除此之外,山蘇及西瓜也是重要農產品。


我們站在果樹群立的山頭俯視山谷,指點之間就是部落不斷遷徙的居住地。從麻里巴部落遷徙而出的族群,如今散落何方?曾經山林狩獵的民族,而今甘於農作生活的安定,又如何不使人驚嘆時間流逝之間的巨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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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們沿著楓港溪經南迴公路,到達台東縣達仁鎮的台坂部落,拜訪瑪拉拉佛史家族。

台坂部落主要為排灣族之生活圈。日據時代,日本人集中各部落並採取高壓集權統治,在政治力的控管下,愈是頑強不馴的部落則其文化斲傷愈重,是以破壞原有的傳統習俗及生活方式甚巨,瑪拉拉佛史家族亦在當時經歷了第八次遷徙。台灣光復之後,外來的宗教信仰進入,則原民文化的傳承更陷於停滯沒落,直到近年恢復原民文化的運動沸沸揚揚起來,情況稍有改觀。


我們抵達後,身著華麗巫師服的兩位女巫開始祭祀祖靈的儀式。祀祭用的豬骨與油脂象徵豬隻身上的不同部分,意喻祭品之豐,這些祭品置放於桑葉之上,連同米酒、chinavu等祭物,分別祭拜頭目家屋前小龕及祖靈屋中的祖靈,儀式中女巫喃喃祝禱,將桑葉排列在供放祭品的石板上,或將葉片擲向龕頂。家中的祖靈祭祀完畢之後,再至督阿高舊部落的入口進行祭祀,以示不忘遠祖。


原住民的祖靈崇拜並不具有人格化祖先的實體象徵,一祖靈柱即代表了此部落的全體祖靈,祖靈屋前的小龕,供著動物的骨頭,這是專門用來祭拜頭目家族死於非命,因而不能入住祖靈屋的成員。


等到祭祖儀式完畢,我們跟隨女巫到部落的親族中收取獻給頭目的貢品,也就是所謂的「納貢」。過往平民納貢給頭目的物品主要是收穫的小米、粿食、小米酒,但由於如今部落中人也不全以農作維生,故所納貢的物品多轉變為便利食品、金錢和米酒,女巫祝禱為族人祈福並收取祭品後,將帶去的小米酒分送在場的人飲用,再前往下一個親族家收取貢品。


納貢儀式是排灣社會中延續百年以上的舊制,在收穫季之後,將部分收成的作物呈獻給頭目家,頭目收下這些貢品後,會轉賜給較貧困的家庭,使全族人共享豐收的喜悅,不但彰顯頭目的地位,也是初成形的社會福利制度。


午後,我們進入祖靈屋,參與召喚祖靈的祭禮。儀式開始後,進行儀式的女巫開始吟唱,召喚祖靈前來,繼而陳述歷代頭目對於部落後人的各項交代。過程中,不同的祖靈出現則由關係較密切的親族前往添酒及擺設祭品,其過程歷時約數小時,最後由吟唱調送走祖靈,而女巫顯出疲累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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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領隊的老師留在台坂部落,和部落的朋友聊天,提到排灣最盛大的祖靈祭典,也就是被稱為「五年祭」的人神盟約祭。如今舉辦五年祭的部落寥寥可數,瑪拉拉佛史家族亦有意恢復此舊制,是故老師及部落之人清晨即上山至瑪拉拉佛史家族第七部落土布尼亞來,尋找過往舉辦五年祭儀的場地。


五年祭是蘊含出草馘首祭天之意涵的祭儀。舊時排灣習俗,出草回部落後將敵首高高拋擲,再以長竹竿穿刺敵首,就是祭天祈求祖靈保佑之儀式,也含有教育未成年勇士的意涵,同時,在五年祭祭場能豎立祭槍,即表示與此部落有親族關係,也象徵對部落之事務擁有權力和義務。而今日的五年祭則以黃藤製成的藤球代替人頭,而刺中藤球也逐漸演變為納福之意。


出發前,一行人由巫師賜福,一路祭拜祖靈祈求能順利找到舊部落所在地,去時路徑布滿黃藤,行過皆不免利刺勾傷,然而卻有使人驚喜的發現:尚留基座的石板家屋、出草馘首後巫師端坐其上施法以安撫惡靈的巫師座椅、舊五年祭場地旁放置敵人頭骨的石盒(頭骨架)及屈肢葬的墓穴。


《重修鳳山縣志》提到屈肢葬的文字如下:「父母兄弟故,家業器用,一家均分;死者亦一半。裸體不着衣布,就所住屋挖穴埋之,四圍立石片。先後死者,次第坐葬穴中。無棺木,只以番布包裹,或鹿皮而已;其一分物置屍側。大石為蓋,米粥和柴灰黏石罅,使穢氣不泄。」原住民多將善終(病死)的親人埋葬在室內,室內埋滿了屍體之後才搬離舊屋,由於需要節省空間,故將死者身體彎曲再葬入家屋中挖好的小穴,稱為屈肢葬,是古代常見的葬式。


離開土布尼亞舊部落時,即便全身是傷,老師一行人仍著意不砍黃藤,說是留待來年舉辦五年祭時可製作藤球,冀求在恢復舊制時,更能保有其原有的歷史風貌……矗立在舊部落前,作為辨認舊部落指標的大樹高昂挺拔,枝葉舒展,傳說祖靈站立其上,遙望何人前來並守衛部落。我暗自揣想祖靈守衛舊時家屋,看見多少未來風景,卻又沈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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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開了台坂,往鄰近的土坂部落出發,大竹高溪的清澈溪色時時引誘在烈日下行走的我們跳進去泅泳一番。


土坂是以舉辦毛蟹祭及五年祭而聞名的部落。整個部落還保存著完好的排灣社會體系,包家、古家、陳家等3大頭目家族的祖靈屋,也都保存得相當完整。


一到土坂,我們首先拜訪的是排灣族的木雕藝術家撒巴里(Sapari)大哥。進入撒巴里大哥的木雕工作室,令我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些充滿原住民粗礪樸質的生命力,兼之具有重新詮釋原民文化創新美感的大型創作。在其木雕創作中,也不難發現信仰的融合現象,傳統的木雕創作出現其他信仰如基督教特有的圖樣......除了祖靈柱、禮刀、連杯等傳統文物的製作之外,亦有許多手工雕刻家具,精緻手工所雕刻出美麗花紋,令人愛不忍釋。


阮昌銳教授在《台灣原住民》中提到:「排灣族雕刻,以貴族階級的家屋、桁柱和木製器用,大多刻有文樣,文樣是人像文、人頭文、蛇形文和鹿形文,其它動物文的飾用,則可能較晚近。幾何形文多用邊飾,雕刻手法,多為在平面上將立體的形態表現出來,具有繪畫的特性,同時也使得排灣族的木雕具有裝飾性。而藝術處理手法,只有長度和闊度,缺乏厚度,是太平洋區藝術的典型範例。」這段文字扼要說明了排灣雕刻的特色,但在今日,某些文樣已不特定為頭目或貴族所使用,雕刻工藝產生的改變亦可說明原民社會所歷經的變遷。


另外,我們參觀達仁鄉包世晶鄉長家族的祖靈屋,包家祖靈屋中除了祖靈柱外,另有一木質雕刻的女性塑像,據稱是為了紀念包鄉長的母親,原住民的祖靈崇拜原並不具有人格化祖先的實體象徵,顯然這也是受外來文化影響的例子。


傳統的祖靈屋以石板蓋成,門口多有象徵排灣祖先的百步蛇雕刻。祖靈屋是各氏族祭祀祝禱的地方,是神、祖靈與人之間的媒介場所,故也是一個有禁忌需要莊重肅穆的場域,欲進入祖靈屋,必須事先聯絡,由家族之人祝禱請示祖靈後,才能讓外人入內。


參觀完包家祖靈屋,我們信步走到土坂國小,門口有一五年祭的模擬情形,而認識五年祭文化更是土坂國小的主題課程,足見部落對於保存傳統文化的努力之深。我們坐在面對操場的草坪上,眼之所見是開闊美麗的大竹高溪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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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最後一天,我們首先到東河鄉的泰源村拜訪擅長手工編織苧麻袋的阿美族長者。


在明朝遺老沈文開所撰的《雜記》上說:「土番初以鹿皮為衣,夏月結麻枲縷縷掛於下體;後乃漸易幅布,或以達戈紋為之。」而在《諸羅縣志》又說:「凡綾羅、綢緞、紗絹、棉布、葛布、苧布、蕉布、假羅布,皆至自內地。有出於土番者,寥廖;且不堪用。」這兩段文字,都足以說明在原住民各族的歷史中,利用苧麻這種植物纖維紡織成布的時日如何久遠。


我們到訪時,長者伊娜取來成把的苧麻,搓揉枝幹去掉外皮,再用水流加以漂洗,最後取其纖維加上木灰水同煮使纖維變白,再加入清水泡軟曬乾,其浸泡再曬乾的過程不僅需反覆數次,時間上也多需數月,如此才能成為可用的麻線。


苧麻線在處理上十分複雜,除了割麻、剝麻、剮麻、煮線等手續之外,如要將處理好的的苧麻線染色,則將麻線加薯楖汁液、灰汁、搗爛樹薯球根加火染成茶褐色、黑色、赭色。


伊娜編織苧麻袋時,首先拿出整理成束的麻線,首先將短而細的麻線捻接成長線,伊娜取兩段麻線搓揉成段,一面確認連接處是否緊實,一面調整粗細,要使整條麻線皆粗細均勻才是可用素材,最後才是以紡錘細細地編織出精緻的苧麻袋。伊娜說,這些苧麻袋都是要留給她的後代的,手工編織一個苧麻袋的時間,常需半年之久。


在原民社會中,苧麻的編織不僅是日常所需,亦與其傳統之組織型態、宗教信仰、社會禮儀有密不可分的關聯。傳統的編織文樣替代文字,記錄原住民悠長的文化及傳說……但來自於政治力的壓迫及逐漸漢化的影響,都使苧麻織逐漸失傳。可喜的是,近年為了傳承推動原住民的文化,有許多工作坊都從事原住民紡織的復興工作,用傳統的織布機織出充滿新意的苧麻織。


即使在日據時代,懂得使用織布機進行苧麻織的原住民也已不多……見到伊娜用純白麻線手工編織的苧麻袋,時間彷彿回到百年之前,一瞬停駐而我得以窺見原民生活的本來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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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阿美的伊娜後,我們到了北源村,范春雄大哥為我們介紹的,是傳統打火石的製作方法。


范大哥所製作的打火石主要由三個部分所構成:鐵片、玉石、易燃木。鐵片和玉石互相擊打迸出火花後,便可使易於燃燒的木料點燃,這項工作需要純熟的技巧,我們試了好幾回連零星的火花都看不見呢!可惜的是,這種易燃的木材連范大哥都不知其名,恐怕要留待日後查證了。


「番人用燧石引乾草發火,出獵與出草,在社外出發作祭時,用打火法……」這樣的文字說明了打火石的淵源流長,在每個部落中,打火石的製作並非完全相同,卻同樣代表了火在原民社會中所具有的重要性。


除了打火石之外,我們在范大哥的家中還看到了手編藤籃及搗小米的杵臼。杵臼的特別之處在於杵由兩部分的石頭所製成,連接杵身和槌頭則是藤條編織的接環,在擊打時,使得槌頭不至於脫落,物件之中可見傳統工藝的巧思。


阿美伊娜的苧麻織及春雄大哥的打火石皆是源遠流長的傳統工藝……自然,我們不可能回到以麻絲為衣、以打火石取火的時代,然而,在這些傳統工藝中,有種使我們動容的莊重存在。


我以為那是一種生活態度,一種迥異於今日文明的思維。


數百年前的原民女子,採集苧麻後到河邊漂洗,對她們而言,生活瑣碎而忙於衣食,但同時她們用悠揚清亮的歌聲歌頌生命,緩慢地編織出自己的文化,使其發展出和諧,發展出美……當製作一把禮刀、一對連杯、一根祖靈柱,原民冀求看見自己,看見自己在群體中的定位,看到人在自然萬物中是如此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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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前一天,原本預定要去爬山。


由北橫到宜蘭,再經中橫宜蘭支線到中部。途中,我記住北橫沿途的秀致蒼翠,記住棲蘭的清新可喜,記住環山在陽光下閃耀的稜線。


然後到了梨山。


我們停下來看路旁裸露的土層,水凌亂地在地表上奔流,我們仰望,從山壁土石間不停湧出的水,劃開狹長的細縫,尋找新的流道,而路面已經殘缺。遇到路基被嚴重淘空之處,我們索性在路邊站定,看那些滿載梨子的大型卡車怎麼行駛。


「天哪!好神勇喔!幾乎要有半個輪子懸空吧?」我吐吐舌頭。


往大禹嶺的方向開,大概是要使我安心,同行的人指著路邊牌子說:「看!已經是落石路段終點。」


「前方可能沒有落石,但有土石流。」我說完,就一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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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觸那手工雕刻細緻美麗的百步蛇椅時,我突然想要一個家了。


「我想住在石頭砌成的屋子裡,磚造的?再不然木頭或者竹子?若我可以照我喜歡的樣子來布置它,多好。」我說。


有時我們上山去看那陶藝家的住所。繁美茂盛的植物顯出屋小而溫馨,屋內擺放主人的創作,一物一件皆滿注愛戀之情,我偏好二樓看台面對山巒的座位,在樸質的木桌邊,緩慢地享用食材清淡的原味,在熱茶的冉冉蒸氣中與山相對。


於是我想望一個家,不能停止在心中素描它。


窗外的風景當是這樣。春天來時,可以聽竹林細細歌唱,夏天的時候,流水漫過張狂的五節芒,秋天的時候,細微色調差異的葉片在天空狂亂旋飛,冬天的時候,因為死滅腐朽之後重生的喜悅而哭泣,屋子在四時節氣裡呼吸,彷彿也擁有生命。


我愛書,愛人心所創作的美麗事物,愛惜之物我擺放平整,它們的光采是屋裡最動人的風景,時時吟唱令人依戀的言語,我悅撫它們時便思及,我也是這人類智識中的微渺的一小部分,因而悲喜參半。


我渴望一個自然與人文諧和的空間,使我能在清泉隱約流過而日暖之處閱讀書籍,使我能遙聽山林之間傳來鐘聲嗚鳴,使我能在光影流轉間坐臥沈思。我想望一個境界,介於原始與文明交界,介於自然造物及工藝巧思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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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3 Fri 2004 21:13
  • 小鎮

那是我度過童年時光的小鎮,我懷想它時有如吟朗一首簡麗的短詩,這聲調在我心上鏗然作響,唱述相似的情調而迴音無止。


外公家前矮窄的巷弄在稚幼瞳孔中映照出高大而神秘的景象,繁複曲折的路徑滿足孩子們探險的想望,這裡是我們和遊蕩貓咪的遊戲場,在此我們度過懵懂單純的幼年時光。我猶記得外公家前方的石牆、九層塔和散置的木料,左方顯得單薄的芭樂和開滿粉紅小花的楊桃,與圈養雞隻的木籠及陰暗溝渠,交織成我所念念不忘,時光停駐的圓心。


在小鎮,農業勞動的景況如同齒輪一般規律沈穩運轉著。將夏季而荔枝盛產的季節,外公、外婆、我和弟弟拿了小凳子坐在芭樂樹下。空氣微微預告著夏日將來的慵懶炎熱信息,我們剝掉荔枝殼,挖出種籽,留下瑩白的果肉,拖著一箱箱的果肉到巷子口過磅。


承載農作物的鐵牛車在街上隨處可見,多半用來採收竹筍。巷尾的竹筍加工調理場堆滿覆有黑色塑膠袋的大型橘色塑膠桶,盛裝醃製的筍乾。戴斗笠花袖套穿雨鞋的婦女有如勤勞的蟻類勞動著,她們活動健壯如鐵的肢體,閒聊家族中的瑣事。


我隱隱感到生活的滋味原來是,鹹苦發酵之後,時間醞釀的微酸清甜。


走出小巷就是街道。小小的中醫診所、市場、公車站、書局、小攤販、郵局、鎮公所……我閉上眼睛也彷彿舊日生活歷歷在目。宰殺豬魚雞鴨散發血腥氣味的髒亂市場、路邊的小豆花攤、夜晚時鎮公所的路燈下飛舞的鍬形蟲和獨角仙,街上的面孔都是如此熟悉。


再遠些是鎮上的廟宇,寺觀平實莊嚴,檀香飄散。過年時長輩來此為我們點光明燈,一年一度鬧熱時我倚著廟門看平時沈靜的氣氛沸騰起來,我喜歡那些坐臥的石獅蟠龍甚於端坐廟中的神祇,覺得它們更像是庇佑小鎮平和安寧的守護神,趁著人們不注意時,因為野台戲的趣味而微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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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近夏的假日,天氣晴朗,動物園裡的人聲鬧鬧嚷嚷,歡愉地像進行一場祭典。


蛇和蜥蜴看起來好像都快要死了;老虎在乾嘔;鱷魚和河馬泡在綠色發臭的小池子裡,一動也不動;大衛神父鹿如果不是偶爾動動皮毛趕走蒼蠅的話,看起來像是標本;那些應該優雅美麗的貓科則不斷繞圈奔走,得了強迫症般。


有人說動物園裡的味道很臭,急急忙忙地拉著小孩子跑走,去買冰淇淋和熱狗;有人聽著解說,同意保育動物實在是刻不容緩的重要,間有尖叫聲和拍打玻璃的音效配合;有人想要瞭解動物的習性、棲息地、食物,還大方地跟動物分享手上的餅乾。等到一天結束,這些人興奮地計算自己看見了多少種動物,拍了多少張精彩的照片。


我立於此,感覺何等奇異,我辨認動物們的形體,卻無從辨認它們的精神。


那不是曾經馳騁在草原之上大地為之震動怒吼的野牛,那不是在空曠野地裡奔跑而眼神桀傲不馴的灰狼,那不是因飽食野果和魚類欣悅自足的棕熊。我以為諾亞方舟的故事若是重來一遍,則方舟之上傲慢自私的人群可能過於擁擠,而動物毫無立足之地。


它們毛皮破敗、與糞便食物共處、忍受無盡的騷擾,毫無伴侶地關在窄小囚籠,如蛆蟲一般寄生在人類賞玩之興上,靈魂浸泡在福馬林裡,散發刺鼻氣味。如果這也可稱之為人類最慈悲的給予,那麼這給予,比射殺它們更殘忍。


下午的陽光燦然明亮,一位父親在黑熊的圍欄之外虛張聲勢地大吼,女兒為著父親英勇的行徑咯咯笑了起來,氣氛是如此歡愉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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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3 Fri 2004 21:09
  • 靈乩

光線撒落在天井的地磚上,香煙蒸騰繚繞,我坐在旁邊的小階,看得入神。


我們選在媽祖回娘家之期來到北港,人們在此喜慶之日祈求神明福蔭,我們跪伏於地而神轎從頭上過,乩童默唸符咒祝禱祛邪,面目或慈藹祥和或端肅凝重。


後來我們去近於海口的媽祖宮廟,這裡的陣頭更復質樸不文,廟分前後二院,後院有靈乩之俗。


身著白衣的信眾哭倒在神桌前,盡訴人世間的種種苦痛磨難,兩位女性靈乩吟唱著如歌仔戲調子的勸文,其行止形象溫婉慈悲一如女神;另外兩位男性靈乩則為濟公,他們手持菸酒形駭放浪,人們爭求其賜福祛禍。靈乩們有時以眾人不能懂的言語交談吟唱起來,舉止身段富有野台戲的俚俗意趣,他們微笑而意態安祥自若。


「妳看得很專心,是因為最喜歡靈乩嗎?」


「很有趣,像是古代的心理諮詢,所以最印象深刻。」我笑一笑:「但不能說特別喜歡哪個,因為全部都是一樣的東西,人類的情感有所寄託於物,而這寄託又反之撫慰人的情感,我看到氾濫的、無所不在的人類的情感。」


我常常想起那奇妙的微笑,是如此平靜溫和。倘若另有更高的存在,我臆想祂也會露出這樣的微笑,慈悲哀憐眾生有所執念的痴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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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3 Fri 2004 21:06
  • 讀易

上民俗課時,讀易經。


周易本義:有天地自然之易,有伏羲之易,有文王周公之易,有孔子之易。
繫詞傳:易有大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


人們對世界的觀察首先以圖畫,後以圖象、文字記錄,進而發展成概念,發展成哲學,發展成制度。中國哲學首出的概念是萬物混沌而生,無極無限,循環反覆不已(易有大極),再者是萬物相對性的觀察(是生兩儀),再者觀察氣候的四時變遷而生陰陽交疊相合的概念(兩儀生四象),再者觀察重要的自然物形成其象徵(四象生八卦),而世界既奧秘和諧運行不止稱之大道,則以求人事亦能如道周行不殆,記錄此現象的圖像文字漸因人類的情感依附而用以解釋人事,而生化創造的概念更因此深深影響中國後來的幾個主要哲學。


當我閱讀哲言智語、禮制規章、民俗祭儀,我看見的是此文化觀照這個世界的態度,我遙想先民初見世界時那獨特的眼睛,感受其強烈的精神表現。


我以為人之所以不同於物,在於有能力模仿、建構、重新詮釋所覺見之物,而賴之以建立文明及社會制度。所有人類起源思想未必皆同(中國和其他地區就有歧異),不同的起源思想產生不同的文化制度,不同的文化制度更相互激盪產生許多比附衍生的思想、宗教……各方爭論不休,不知如何行止才算恰當?人生活在其中,感到迷惑痛苦,這文明反倒有如囚籠禁錮身心。


人忘記了初見世界初見自己那淚流滿面的嘆息。


然而世界猶然如此,無所更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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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3 Fri 2004 21:03
  • 農人

蒔田的人全俯著腰,背向青天,彷彿一隻隻的昆蟲,然而這些昆蟲卻並不向前進,而是一隻隻的往後退著。男人光著暗紅色的背脊,太陽在那上面激起鋼鐵般的幽鈍的光閃,有如昆蟲的甲殼。然而晨風陣陣吹來了,給人們拂去了逐漸加強的暑熱。—鐘理和<做田>




直到現在,我無法忘記那個農人的臉孔。


他的膚色黝黑,透出做田人那種經歷勞動之後的樸直謙卑,過度的日曬(也許在文明的都市人看來是的)使他看起來格外蒼老,四十歲吧我猜,也許五十。


他佇立在市集街口,雙手捧著一大盤韭菜,拘謹而禮貌地探問著經過的人:「要不要買些韭菜?」


大部分的主婦們似乎並沒有買韭菜的必要,他喃喃地發問著,反倒像是對他自身所發出的問題。他漸漸顯露出羞慚的神色,彷彿沒有人肯買走這些韭菜完全是他本身所造成的過錯,人群來來往往不斷地推擠著,他只得捧著一盤韭菜不斷地走來走去,像是落單的螞蟻,在巨大的荒原裡迷失了方向。


突然我疑惑,這樣的人會如何被形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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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03 Fri 2004 21:02
  • 老子

我喜歡老子。


事實上我還蠻羞於承認這一點的,我想,如果有人會坦白說他喜歡道德經的話,我想他的朋友一定會迅速地離他而去。


「為什麼會喜歡老子?」有人這樣問我。


「因為我覺得他寫完道德經之後,就騎著一頭牛跑掉的樣子實在是太快樂了,我喜歡快樂的人,總比讀最後變成瘋子或自殺的人寫的書好得多。」


「但道家思想太消極了。」也有人這樣說。


基本上,道家是反對物質文明的,這沒錯。但道家思想反對文明的理由也很簡單,雖然物質豐厚制度明備,但所謂的文明人並不見得比原始人還要自由快樂,就活得好追求人生的意義來說,道家並不消極。


在老子心中,始終有兩種明顯分別的價值,一種是他認為所謂的「天之道」,一種是所謂的「人之道」,自然萬物不爭不強而生生不息,人類所造就的社會制度卻造成了人之間的爭奪痛苦,所以老子心目中的聖人就是那些能夠學習「天之道」,能夠擺脫社會價值和心中不必要欲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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