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姐深夜與我相約在樓下見面，說要教我誘捕籠的用法。

誘捕籠外罩黑色垃圾袋隱藏外觀只是初階技巧，籠內鋪好折成長型的報紙，讓貓看不出籠底漸高，長型報紙間隔灑上少量貓罐，誘貓逐步深入，最底部機關下放一紙板，此處放上大量貓罐，散發香味但看得到吃不到，誘使貓用力踏踩機關，如此抓貓，罐頭極省，效率極好。

但這些小黑都不買帳。

小黑是一母貓，有人餵養，親人也給摸，然而就是智商過貓，從不進誘捕籠，連補貓達人也吃鱉。小黑多產，又是極好的母親，小貓多數都養得活，附近居民對貓是不可思議的友善，小貓們在雨刷上歇息、抓輪胎、睡機車腳踏板、餵食的廚餘散落滿地，附近居民全、不、在、意。

非但不在意，還勸說幫小貓拍照試圖送養的我：「其實貓呢……就跟人一樣，看似好像沒過很好，但可以悠悠哉哉的跟家人生活在一起，不是不錯嗎？妳要是把小貓抓走，母貓會傷心的。」

小黑就在這種友善氣氛下，生了又生，生了又生，生了又生。

我也心軟，送養並不特別積極，看著小貓們可愛憨傻，跌跌撞撞的跟著媽媽，我把頭埋進沙堆裡的想著，再大一些，再大一些，再讓他們離開媽媽吧！我最喜歡跟小賓士玩耍，他是第六胎裡唯一的男孩，性格活潑，我又特別鍾情黑白色的貓咪，他總是傻氣追逐我的腳跟，然後又拙劣的逃走。

只是我許久沒有去找過小賓士了，有了三貓，生活也忙。

直到小黑懷上第八胎，補貓達人終於忍無可忍，架起平常極少使用的落罩式誘捕籠，一舉捕獲正懷孕著的小黑和她那第七胎才四個月大就知道不可進誘捕籠的貓女兒。

「妳會不會覺得我這樣有些殘忍？……」吳小姐說：「我也曾經想過，是不是等她這胎生下來，但這樣還要再等那些小貓長到可以結紮，我實在不想等了……小貓有時根本活不到長大，像那隻公的，我還來不及結紮他，就被車撞死。」

那隻公的。

我總是很能掩飾語氣中的顫抖，此刻也很成功。

「所以，妳是指那隻賓士嗎？」

「對。」

半夜的街道上空空蕩蕩，微寒的風吹來，我一時無法言語，想起那些夜裡共度的時光。

曾經是，那麼柔軟，那麼美好。